法医老陈的口罩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直起腰,对沈巍摇了摇头:第四起了,同样的手法。
沈巍蹲下身,强忍着解剖室里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不锈钢托盘上,死者的心脏被取出放在左侧,肝脏在右侧,脾脏和胰腺整齐排列在下端,就像医学院的解剖标本。最诡异的是,所有器官切口平整得像是用激光切割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上一具尸体上检测到了手术激光的痕迹。
凶手是专业人士。老陈指着肾脏上的切口,看这个下刀角度,绝对是受过系统训练的外科医生。
沈巍站起身,环顾这个被布置成解剖教室的凶案现场。墙上用受害者鲜血绘制的人体肌肉图,地上摆放整齐的手术器械,还有黑板上用粉笔写的今天课程:人体构造——这疯子真的把谋杀当成教学演示。
沈队!年轻刑警小林冲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监控拍到可疑人物了!
视频显示凌晨3点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挑身影拎着医用保温箱走进这栋废弃医学院大楼。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副金丝边眼镜和走路时微微左肩前倾的习惯性动作,让沈巍瞬间认出了他。
周临川...沈巍念出这个名字时,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市中心医院外科主任,全国顶尖的微创手术专家,上个月刚获得医学终身成就奖的周临川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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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
市局局长张成把调查报告摔在桌上,咖啡杯被震得溅出几滴褐色液体。案发时间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而周临川那晚在做什么?他指着另一份文件,他在给市长做胆囊切除手术!从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八个多小时,手术室里有十二个医护人员可以作证!
沈巍盯着手术记录。确实,时间完全重合。但监控里那个身影他绝不会认错——三年前他妻子车祸送医,就是周临川主刀。那场持续六小时的手术,那个白大褂被汗水浸透的背影,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我要看手术录像。沈巍说。
医院会议室里,沈巍反复观看那段八小时十七分钟的手术录像。周临川的操作精准得像台机器,连最细微的血管缝合都无可挑剔。但就在视频第4小时分,画面突然黑屏了2分钟。
这是怎么回事?沈巍按下暂停键。
护士长紧张地搓着手:偶尔会有设备自动保存导致的短暂中断...
沈巍眯起眼睛。2分钟,足够一个熟练的外科医生从手术室侧门溜出去,再悄无声息地回来。特别是当主刀医生是周临川这样的权威时,谁敢质疑他的短暂离开?
搜查手术室。沈巍下令。
痕检科在手术室垃圾桶最底层发现了一副沾血的手套。DNA检测结果出来时,整个专案组都倒吸一口冷气——上面有最新受害者的血迹。
这说不通。小林挠着头,他怎么可能同时在两个地方?
沈巍盯着周临川的档案照片。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他突然想起妻子手术后的某天夜里,他去医院取遗忘的物品,偶然看见周临川在空无一人的医生办公室里,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表情与平日判若两人。
安排心理评估。沈巍说,我要知道他有没有人格分裂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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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医生苏芮的评估报告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周临川患有罕见的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多重人格。苏芮推了推眼镜,他的主人格是你们熟悉的完美医生,但还有一个自称教授的副人格——这个人格极度危险。
评估录像中,周临川突然表情扭曲,声音变得沙哑:你们这些庸医懂什么?人体是最精妙的艺术品...我只是在教世人欣赏!下一秒又恢复常态,茫然地问:我刚才说了什么?
沈巍终于明白了那些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当主人格在手术时,副人格利用短暂的黑屏时间出去杀人...然后主人格对此一无所知。
逮捕令批下来的那天,沈巍亲自带队。他们在周临川的豪宅地下室发现了令人作呕的教室——三面墙挂满器官标本,每个罐子上贴着标签:第一课、第二课...
周临川正在给最新教学成果拍照,看到破门而入的警察时,他露出困惑的表情:沈队长?这是...
突然,他的眼球急速转动,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当那双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已经没有任何温度。
啊,被你们发现了。声音完全变了调,可惜我的《人体解剖学》才上了四节课...
教授?沈巍缓缓拔出手枪。
对方微笑着从白大褂口袋掏出手术刀:让我们来上第五课——如何精准切断颈动脉。
后来的事沈巍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那个扑来的白色身影,记得自己扣动扳机时周临川突然恢复清明的眼神,记得子弹穿透肩膀后教授人格发出的非人尖叫。
医院走廊里,沈巍看着被束缚在病床上的周临川。麻醉即将失效,这个曾经拯救过无数生命的名医很快就会醒来——然后发现自己被指控犯下四起残忍谋杀。
他会记得多少?小林问。
沈巍摇摇头。他想起最后一刻周临川眼中闪过的解脱,也许在某个深层意识里,这个善良的医生一直在与自己体内的恶魔搏斗。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节奏突然加快。沈巍透过玻璃窗,看见周临川缓缓开的眼睛里,先是困惑,接着是惊恐,最后定格在崩溃边缘的平静。
这一刻沈巍知道了:最可怕的不是恶魔存在,而是恶魔曾经是你的一部分,而你对此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