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恶棍侯景
在南北朝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侯景与高欢、宇文泰等人齐名,位列一流人物之中。他有着与高欢相似的野心,但最终未能成就属于自己的霸业,只能算是一个带有草莽气息的乱世枭雄。
称侯景为“恶枭”,是因为他的残忍令人发指。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流离失所,惨状连连。而称其为“枭雄”,则是因为他极具政治野心和手腕,最终竟成功夺取了南梁的江山,并短暂地登基称帝,虽然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帝王梦。
然而,由于其暴行累累、不得人心,侯景终究无法守住来之不易的权力,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身败名裂的下场。
从履历来看,侯景,字万景,出生于北魏怀朔镇,与高欢是同乡。他天生腿部残疾,一腿长一腿短,身体上的缺陷让他早早意识到必须另辟蹊径,于是潜心钻研权术与谋略。
侯景是羯族人,与尔朱荣家族所属的契胡族群有渊源。早年曾与尔朱荣关系密切,后来尔朱氏被高欢所灭,侯景转而投靠高欢,并逐渐成为其重要将领之一。
尽管身有残疾,但侯景深知,在那个崇尚武力的年代,唯有变得强大才能不被他人欺凌。于是侯景发奋习武,苦练骑射技艺,最终竟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众人敬畏的孩子王。他的性格凶狠果决,打架从不吃亏,周围的人对他都心存畏惧。
相比当年高欢的处境,侯景还算幸运,年纪轻轻就被选为镇兵,并担任了功曹史、外兵史等小官职。在这个英雄豪杰云集的地方,以他这样的身体条件能取得如此成绩,也算是一次小小的突破。
然而,这一切都被六镇大起义彻底改变。不甘寂寞的侯景整日与邮差出身的高欢厮混在一起,纵论天下大事,目空一切,立志要闯出一片天地。
不过,两人终究未能并肩而行,因为各自身份地位不同,谁也不愿屈居人下。虽然道路不同,但最终他们都来到了那个风云际会之地——尔朱荣所在的秀容大本营,成为了那段历史洪流中的一员。
侯景带领自己招募的军队投奔到尔朱荣麾下,而尔朱荣的军营确实汇聚了当时众多杰出人才。其中就包括后来成为侯景克星的名将慕容绍宗。
侯景清楚自己的优缺点,也明确自己的目标所在。为了提升自己,他虚心向慕容绍宗学习兵法。起初,慕容绍宗是他的老师;但随着侯景军事才能的迅速成长,两人之间的关系逐渐发生变化,甚至后来慕容绍宗也开始向侯景请教战术问题。侯景的军事指挥能力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然而,命运多变,慕容绍宗与侯景后来都归顺了高欢。在高欢手下,慕容绍宗反而成了侯景最忌惮的人物,也成为高欢暗中用来牵制侯景的一张王牌。
在尔朱荣麾下时,侯景也曾受到重用。尤其是在尔朱荣讨伐葛荣的重大战役中,侯景被任命为前锋将军,参与策划并实施从敌军腹背夹击的战术,最终取得了辉煌胜利。这也是侯景首次在大型战役中崭露头角,展现出非凡的军事才能。
然而好景不长,尔朱荣家族最终败于高欢之手。侯景转而投奔高欢,高欢表面上热情接纳,毕竟同为怀朔镇出身的老乡,但内心却对侯景心存戒备。因为他深知,侯景乃一代枭雄,怎会甘心久居人下?
此时正值高欢广纳贤才、巩固势力的关键时期,他深知需要像侯景这样能征善战的力量来辅佐自己。尽管侯景性格桀骜不驯,但高欢自信有能力驾驭这匹“烈马”,因此大胆重用他。这种包容与胆识,正是一个成大事者所应具备的气度。侯景在多次对西魏的战役中,表现出了非凡的勇猛和出色的军事才能,立下了赫赫战功。
侯景不仅个人骁勇善战,更擅长统御士兵。身处乱世,普通士卒最大的愿望无非是通过拼死作战换取些许财富以安身立命。侯景深谙此道,从不苛刻约束,反而在每次攻城略地之后,允许手下将士适当掠取财物。甚至他自己所得的战利品也毫不吝啬地分发给部下,这一做法极大地赢得了军心。
此外,侯景清楚地认识到,即便自己再英勇,也无法与彭乐等猛将在体魄上一较高下,于是他转而在谋略与机变上下足了功夫。他熟习兵法阵势,善于诡诈用计,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侯景对彭乐等人不屑一顾,讥讽他们只会如野猪般横冲直撞,难成大器,从中可见其自负与远大的野心。
后来,高欢将都城迁至邺城,并将主力部队部署在河北一带,以防备西魏与柔然的威胁,同时自己坐镇晋阳,苦心经营根据地。而与南梁接壤的河南地区,则成为东魏统治力量相对薄弱的地带。然而,这片区域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历来被视为“四战之地”,战略意义重大。
在权衡各方势力之后,高欢最终决定派遣侯景前往河南地区负责军事行动。虽然侯景并非完全可信赖的心腹之人,但其军事才能确实无人能及。将这样一个难以掌控却又极具能力的将领留在统治中心显然存在风险,因此将其派往边地,既能发挥其作战优势,又能远离权力核心,可谓一举两得。
天平元年(年),侯景奉命出兵荆州。当时荆州由西魏名将贺跋胜镇守。贺跋胜深知荆州战略位置的重要,因此此前拒绝前往关西接管贺跋岳旧部,选择继续坐镇荆州,使之成为西魏在河南地区的重要据点。然而此番面对侯景大军压境,荆州军因缺乏后援而迅速溃败。贺跋胜只得携同独孤信、杨忠等人南逃至梁朝,后来才被宇文泰招揽回西魏,重新归入关陇军事集团。
到了天平三年,侯景又攻占了梁朝的楚州(今四川重庆一带),逐步控制河南全境,逐渐形成割据之势。此时的他自视甚高,狂傲地宣称:“我当横行天下,必要时渡江擒拿萧衍那老儿,让他为我太平寺烧香。”可见其志得意满、目空一切的心态。
天平四年,高欢在沙苑之战中失利。战后,侯景向高欢建议,称宇文泰刚刚获胜,必定心生懈怠,愿率数万精兵深入关中,一举擒获宇文泰。高欢对此犹豫不决,夜间便将此事与娄妃商议。娄妃头脑清醒,当即提醒他:若派侯景出征宇文泰,恐怕此人一去便不会再回来。
其实侯景早有割据一方、自立门户的打算,此次请求西征宇文泰,也不过是借机扩张势力。如果真的成功消灭宇文泰,那么关西地区的主宰者很可能就是侯景自己了。娄氏能够看穿这一点,说明侯景的野心早已显露,众人皆知此人不甘久居人下。
如今,侯景已占据河南,控制着东魏超过一半的疆域。河南地区富庶殷实,人口众多,侯景在此深耕多年,与当地豪强士族密切勾连,逐渐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地方力量,甚至开始挑战中央权威。
侯景在东魏朝廷中身居高位,官至司徒,权势显赫。但他对高澄却极为轻视,曾对东魏将领司马子如放言:“只要大王(高欢)在世,我自然不敢妄动;一旦大王不在,我是绝不会与那些鲜卑小儿共事的。”
而司马子如是谁?他是高欢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也是高澄视为恩人的重臣。侯景此言,无异于公开表达对高家继承者的不屑。由此可见,侯景已被高氏父子视为重大隐患,迟早必须加以铲除。
高澄深知侯景割据一方的野心无法容忍,眼见两人合作已无可能,便高调为父亲高欢操办丧事,并继承了其父的所有显赫头衔——大丞相、渤海王等。尽管高澄为人粗鄙放纵,但在权力掌控上却颇有乃父之风。他迅速稳定局势,有条不紊地开始对侯景展开围剿,并采取了“软硬兼施”的策略:一方面以高官厚禄引诱侯景归顺,另一方面则派兵日夜不停地发动军事进攻。
然而,侯景身为一代枭雄,岂会因利而动?而面对这位久经沙场的军事家,东魏军队一时也难以取得决定性胜利。
在重兵压境之下,侯景虽临危不乱,却也意识到形势日益严峻。
年6月,双方正式开战。高澄派遣元柱等将领率数万大军攻打侯景,战事在颍川(今河南一带)北部爆发。侯景以逸待劳,首战告捷,但终究实力悬殊,只能退守颍川,不敢贸然北进追击。而高澄能在短时间内稳固政权,并与侯景正面交锋,也算表现出一定的政治手腕。
侯景虽早有割据称霸之心,但所处之地三面受敌——北有东西魏对峙,南有梁朝虎视眈眈。若一味孤军奋战,恐怕终将步贺拔胜后尘,走向覆灭。
侯景毕竟老谋深算,他没有选择单打独斗,而是另辟蹊径。既然与东魏和解无望,那便转而寻求“敌人的敌人”作为盟友——西魏与南梁,成为他下一步拉拢与利用的目标。
侯景首先派遣行台郎中丁和向萧衍递交降表,表示愿意献出河南全境,包括豫、广、颍、洛、阳、西扬、东荆、北荆、襄、东豫、南兖、西兖和齐十三州作为归顺梁朝的投名状。
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大礼”,梁朝众臣心中疑虑重重,忐忑不安。然而,真正拍板决策的却是年迈八旬的梁武帝萧衍——一位笃信佛教的虔诚信徒。他的决定竟源于一场梦境。
萧衍做了一个梦,梦见中原各地的官员与守将纷纷前来归降,南梁朝廷上下因此张灯结彩,欢庆不已。其实这或许正是他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统一天下之志在梦中的映射。这位高寿的皇帝不仅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长寿帝王,还多次舍身奉佛,甚至上演了数次被群臣“赎回”的荒唐闹剧。同时,他也是一位文学家与宗教家,思想中充满了浪漫色彩。
做了这样一个吉兆之梦后,萧衍心情大好,认为是佛祖显灵,要助他完成一统大业。第二天清晨,他迫不及待地召见宠臣、中书舍人朱异,向其讲述梦境。朱异是个善于察言观色之人,深谙迎合之道,听罢立即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跪拜祝贺道:“陛下此梦,乃是宇宙混一之兆也!”此语一出,仿佛连天地也为之一震,真可谓巧言如簧。
正值侯景提出归降南梁之际,朝中大臣大多持反对意见。毕竟侯景是谁?那可是如豺狼一般的人物。北方来的这头“猛兽”,突然投靠南方,能安什么好心呢?
梁武帝萧衍也颇为踌躇。说实话,如果不是侯景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搅局,他这个皇帝当得可谓顺风顺水。北方战乱不断,南方却迎来了难得的发展黄金期,国力强盛、百姓富足。此时不仅有像陈庆之率领的白袍军这样的英雄队伍,也不乏朱异这类身居高位却品行不端的权臣。
萧衍曾感慨道:“我大梁江山稳固如金瓯,毫无损伤,如今接纳侯景之地,是否合适?若因此引发变乱,后悔莫及。”站在当时的角度来看,确实没有卷入这场风波的必要。
然而就在萧衍迟疑之时,朱异却进言道:“陛下圣明,南北皆仰望。今侯景献出魏地一半来归附,实乃天意,若拒绝其诚意,恐怕会断绝日后四方归附之心,愿陛下勿疑。”
朱异并非真心为国谋划,更不是侯景的说客,他只是想借机讨好皇帝,博得上位之机,至于此举可能带来的隐患,他根本无暇顾及。
正所谓“一言可以兴邦,一言亦可丧邦”。萧衍一个原本平常的梦境,加上朱异几句迎合君意的阿谀之词,竟为繁华的江南大地带来了史无前例的灾难。
自此之后,侯景将南梁当作自己的退路,心中多了几分底气。其实他根本不把南梁放在眼里,不过是想借助南梁的力量为自己谋利罢了。
侯景之乱前奏:寒山之战
此时,东魏大将韩轨率领大军直扑侯景而来。面对敌军庞大的兵力,侯景心中颇为不安——对方来势汹汹,而梁朝的援军迟迟未到,远水难救近火,形势十分危急。
侯景素以诡谲多谋著称,面对困境,他迅速调整策略,决定采取“多方下注”的方式破局。他深知,单靠梁朝一方的支持远远不够,必须另寻外援。就在不远处,西魏的军队正虎视眈眈,何不借力打力?
于是侯景立刻派人秘密前往西魏,提出愿意割让东荆、鲁阳、长社、北荆州四座城池,请求西魏出兵协助抵御东魏。这些地区虽属战略要地,但侯景心知自己目前难以守住,与其将来落入他人之手,不如趁机做个顺水人情,送出一个漂亮的人情。
这一举动果然在西魏引起了广泛关注。从朝廷到民间,纷纷议论此事。河南一带一直是宇文泰梦寐以求的战略要地。此前曾由贺拔胜镇守,但最终失守。如今有机会再度染指,自然令西魏高层心动不已。
然而,经历了与东魏长达五次的大战之后,西魏自身国力疲惫,兵力有限,实在难以大规模出兵支援侯景。而且,侯景此人非同一般,乃一代枭雄,其才智不在高欢或宇文泰之下,贸然介入恐怕得不偿失。
柱国大将军于谨曾劝说宇文泰:“侯景深谙兵法,为人狡诈多变,不如先以高官厚禄稳住他,暂时按兵不动,静待局势变化。”这个策略其实非常务实,意图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
然而此时,另一位重要人物——跟随北魏孝武帝迁都长安的名臣王思政却有不同的想法。多年来亲身经历战事的洗礼,原本的文臣王思政已成长为一位颇具军事才能的将领,进步之快令人刮目相看。宇文泰对他也十分器重,委以重任,给予充分信任。
但王思政心中始终有份焦虑。他虽身居要职,却毕竟不是宇文泰早期起兵时的亲信班底,总觉得自己与那些生死与共的老部下相比稍逊一筹。在他看来,唯有立下军功,才是赢得真正信任的关键。
于是王思政力主出兵,并直言道:“若错过眼前良机,未能夺取河南之地,将来必定后悔莫及。”
随即亲自率领万余士兵,由鲁阳出发直奔阳翟。宇文泰被他的决心所感动,立刻派遣李弼、赵贵两位得力将领率军万人火速驰援颖川,同时加封侯景为“大将军兼尚书令”,试图在政治上加以笼络。
可以说,宇文泰此时已将军事行动与政治手段并用,力求在乱局中占据主动。
侯景原本归顺了梁朝,但此时又暗中与西魏接触谋求和解。为了在三方势力的博弈中保持自己的筹码地位,他连忙派出使者前去忽悠年迈的萧衍,声称割让土地只是“诱敌之策”,自己仍牢牢掌控着河南地区的实际权力。
萧衍听后竟颇为高兴,毕竟这些地盘本就是意外所得,自然也不觉得可惜。他表示非常理解侯景的做法,并夸赞道:“大将在外,有权临机独断。”还授权侯景可以根据战场形势自行决断。
此时东魏的韩轨正率军围攻颍川,听说西魏方面派出了李弼和赵贵两位柱国大将军前来支援侯景,心中顿时打起了退堂鼓——这两人可不是好惹的,都是西魏关陇军事集团的核心人物,光看官职就知道分量十足。
权衡之下,韩轨自知无法抵挡,只得撤围返回邺城。侯景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压力一减,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他不再专注于如何自保,反而动起了歪脑筋,将主意打到了前来“援助”他的西魏大军头上。
侯景打算设下一场“鸿门宴”,邀请李弼和赵贵赴会,趁机将其擒获,这样一来便能在局势中再添一枚重磅棋子。然而另一边,赵贵也并非等闲之辈,见战事已无,开始琢磨起自己的任务:不就是为了接收侯景的军队吗?他也盘算着要不要先发制人,来个反向“鸿门宴”。
两人正盘算对策,李弼毕竟老成持重,他深知侯景为人——一个惯于权谋诡计的野心家。要在这等人物面前效仿“鸿门宴”,恐怕凶多吉少。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梁朝援军及时赶到,羊鸦戎率大军已逼近汝水。李弼与赵贵见状,意识到若侯景与梁军联手,己方将陷入被动;更何况西魏本就不打算与南梁正面冲突。近年来,西魏的主要精力一直放在与东魏的对峙上,南北之间维持着脆弱而微妙的和平关系。
李弼与赵贵只得无功而返,而王思政却选择继续进兵,这份果敢令人敬佩。虽身为文官,在宇文泰麾下诸将如云的背景下略显特殊,但此次军事行动中,他的表现堪称出色、精准且极具战略眼光。
侯景避开王思政主力,转而屯兵悬瓠,王思政则顺势夺取战略要地颍川。为在梁、西魏、侯景三方博弈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并谋求更大利益,侯景派出使者向西魏求援。使节抵达长安后,宇文泰也一度心动,考虑是否派遣将领出兵相助——毕竟侯景所掌控的地盘和资源,对西魏而言,无疑是一块诱人的“肥肉”。
大行台左丞王悦冷静分析局势,劝说道:“侯景与高欢之间的情谊非同一般,既有同乡之亲,又有君臣之义。侯景在东魏的地位仅次于高欢一人之下,然而高欢尸骨未寒,他就起兵反叛,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野心极大,不甘久居人下。连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高家都能背叛,又怎能指望他会对你忠心耿耿呢?”
宇文泰听后深以为然,于是暗中筹划对策,派人前往侯景军中,假借名义召其返回长安,手段竟与高澄如出一辙。此举自然瞒不过老谋深算的侯景,他立刻意识到西魏对自己已生杀心,决定彻底与西魏决裂,并将目光投向南方的梁朝,视其为自己的退路。
既已决意背弃西魏,侯景便先发制人,对身边的西魏将领表现出异常的热情。他不仅以重金厚礼收买人心,还频频设宴款待众人,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暗中调兵遣将,准备突袭西魏各部军队。
此时,王思政展现出过人的冷静与洞察力。他敏锐地察觉到时机已至,尚未等侯景动手,便秘密召集诸将,严密布防,果断出击,迅速攻占了侯景所控制的大部分地区,包括七个州、十二个军事重镇。这些地盘本是侯景赖以周旋于南北三国之间的资本,如今尽失,令他陷入被动局面。
侯景恐怕做梦也没有料到,自己一生权谋纵横,最终却被文人出身的王思政算计得如此彻底。愤怒之下,他派出使者向宇文泰传话:“我耻于与高澄为伍,又怎愿与你同朝共事!”
至此,这只“豺狼”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宇文泰见局势果然如预料般发展,自己成了最大赢家,不禁大喜过望。此时河南大部分地区已落入其手,他便顺势将原本封赏给侯景的官职全部转授王思政,以表彰其出色的谋划之功。王思政此番表现堪称完美,不仅成功瓦解了侯景的势力,也为自己赢得了千古美名,成为少数能以智谋令侯景折戟的人物之一。
不久后,在侯景势单力薄之际,南梁方面终于派来了援军。最先抵达的是羊鸦仁部,与侯景在悬瓠城会师,暂时稳住了侯景军心。
到了梁武帝太清元年(公元年)九月,萧衍正式向东魏宣战,派遣侄子萧渊明和孙子萧会理担任主帅,率大军北上讨伐。从这一举动可以看出,梁武帝内心其实一直有进取中原的雄心。可惜的是,早年未能全力支持陈庆之的北伐,错失良机;如今又启用庸碌无能的宗室将领,结果可想而知。
两次出征皆告失败,而这一次不仅损兵折将,更引狼入室,最终导致侯景反叛,酿成颠覆梁朝的巨大祸患。
在这次行动中,年迈昏庸的萧衍竟然派出两位至亲担任统帅,一方面显示出他对此次战役的重视,另一方面也暴露出这位老皇帝的糊涂。这两位皇亲本就能力平平,且性格骄纵,彼此不服,矛盾重重。
萧渊明对萧会理的嚣张态度极为不满,于是暗中贿赂权臣朱异。果然,朱异在萧衍面前一番游说,便让这位老皇帝深信不疑,立即下令召回萧会理。
这样一来,军队统帅只剩萧渊明一人,然而他实在无能,奉命率军进驻寒山后,虽依旨筑坝引水淹灌彭城,意图与侯景军形成相互支援之势,战略构想虽好,却缺乏有能力的将领来执行。毕竟,如今已没有像陈庆之那样纵横沙场、智勇双全的名将。
梁将羊侃迅速完成了河堰工程,将彭城围得水泄不通,并建议萧渊明趁势发起水攻。然而萧渊明却错失良机,未能及时采取行动,致使东魏守将王则得以固守城池,等待援军的到来。
高澄接到彭城紧急军情后,立刻派遣高岳与猛将彭乐率军前去解围。由于形势十万火急,他几乎忽略了一位至关重要的将领——慕容绍宗。直到大军即将出发时,在旁人的提醒下,高澄才猛然想起父亲高欢临终前关于重用慕容绍宗的嘱托,于是急忙命其加入战局,随高岳、彭乐一同出征。
此次虽未出动全部主力,但已可以说是倾尽所能调集精锐力量,一场足以媲美东西魏五次大战的重要战役正拉开帷幕。侯景在这场大仗面前展现出枭雄本色,沉着冷静,丝毫不显慌乱。当初听闻韩轨前来讨伐时,他还轻蔑地嘲讽道:“啖猪肠小儿!”语气中满是不屑。
然而这次面对高岳的到来,侯景虽感压力有所增加,仍不以为意,仅评价为“兵精而人庸”,认为不足为患。可当得知慕容绍宗也参与此战时,他的脸色顿时变了,拍马扣鞍,面露忧虑,忍不住感叹:“谁让这鲜卑小子派了绍宗来?难道高王还没死吗?”从这段话中可以看出,高欢确有识人之能,不愧是一代英主。
慕容绍宗统率十万大军,驻扎在橐驼岘(今江苏徐州一带),当时的南梁军队正占据着以逸待劳的有利位置,本应抓住战机,及时与东魏军展开决战。然而,主帅萧渊明却是个昏庸无能之人,对战局毫无应对准备。面对如此紧张的军事局势,他竟视若无睹,整日沉溺于酒宴之中。众将前去请示作战方略,这位主帅竟轻描淡写道:“各位见机行事便是。”以此敷衍搪塞,令人心寒。
羊侃实在忍无可忍,深知局势危急,却无法唤醒这个终日醉醺醺的统帅。无奈之下,只得率领自己的部队移驻堰上,预先布置好退路,以防不测。
战局逐渐变得扑朔迷离,各方名将纷纷登场,这场战役也成为日后侯景之乱的序曲。
慕容绍宗可不像萧渊明那般拖沓怠惰。他一安顿好营地、布防妥当,便亲率一万精锐骑兵,迅速向南梁将领郭凤的营垒发起进攻。
北方胡骑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而此时,梁军主帅萧渊明仍在醉梦中未醒。听到敌军来袭的消息后,他仓促间胡乱下令调兵遣将,要求各部紧急救援。然而众将心中惶恐不安,畏惧敌军威势,竟无人敢出战迎敌。
北兖州刺史胡贵孙毫不迟疑,亲率部众勇猛冲入敌阵,与虎狼般的东魏军队展开激战,当场斩杀敌军两百余人。然而,其他将领却未能及时跟进,反而彼此劝说道:“敌军气势如此强盛,贸然交战只会惨败,不如尽早撤军保全实力。”
郭凤与胡贵孙的英勇奋战,使得慕容绍宗率领的骑兵逐渐失去了最初的锐气。原本势在必得的进攻不仅未能攻破敌营,反而渐渐显露出败迹,这让深谙兵法的慕容绍宗倍感沮丧,他万万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对手中竟藏着如此凶悍之辈。
眼见局势不利,慕容绍宗开始谋划退兵之策。他深知一旦撤退不当,极易引发混乱自相践踏,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灵机一动,故作镇定地骑马巡视军阵,高声对部下喊道:“我先佯装撤退,引诱梁军追击,你们则埋伏在后,等他们追来时发起突袭,我们来个前后夹击!”
慕容绍宗的军事才能在东魏军中广受认可,将士们对他充满信赖。他留下一部分兵力作为诱饵,这些士兵随即四散隐蔽,为乘胜追击的梁军让出道路。此时梁军士气高涨,几近狂热,沿着慕容绍宗佯装撤退的方向全力追赶。
然而,当这股梁军深入敌境时,原本看似溃退的东魏后卫部队突然发起猛攻,如猛虎下山般对梁军后方展开冲击,打得梁军措手不及。
正在前方“败逃”的慕容绍宗见状大喜过望,立刻下令停止撤退,挥动战旗指挥主力部队反身杀回,迅速向混乱中的梁军发起全面反击。
梁军目睹东魏军队死而复生,从前后两面发起猛攻,纷纷以为陷入敌方诡计,顿时军心大乱,迅速溃败。战场上惨烈异常,短短时间内竟有数万梁军士兵阵亡,可见战斗之激烈。
当时正乘着酒兴、率军追击东魏军队的主帅萧渊明被敌军活捉,勇将胡贵孙也同样沦为俘虏,唯有羊侃所率驻守堰上的一支部队临危不乱,稳扎稳打,“结阵徐退”,全身而退。此役梁军损失惨重,大败而归。
此时,远在建康皇宫中安睡的梁武帝萧衍,被突如其来的战报惊醒。
朱异向他禀告“寒山兵败”的噩耗后,萧衍震惊恐惧,几乎从床上跌落,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喃喃:“难道我也会落得像晋朝那样的下场吗?”由此可见,寒山之败对他的打击有多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