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太可惜啦！词一出口，牡丹江橡胶厂的小厂长郑明抬头望窗外，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不是谁都关心历史，可这次他偏要“操心”一把。偏偏这一声感叹和刘少奇紧紧缠绕在一起，竟然绕出了想不到的故事。说巧不巧，郑明还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他这个厂子赚头不大，人缘却着实不错。东拉西扯总能认识些稀奇的人，往往能蹦出奇想，也未必就是事儿。
这话要从年春天那个摇晃的绿皮火车说起。郑明出差，别的没带上，三句话不离嘴。车厢坐着一个人，戴着厚眼镜，面带倦色——王保华，北京电视制片厂的导演。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圈子，可几句玩笑就熟络了。郑明忽然话锋一转，问了句：“电影里有毛主席，有周总理，怎么没有说刘少奇的？”说得王保华也有些愣。其实这个念头他也想过，放在心里压太久。说到拍，不就是没条件么——本子、票子、班子，一个都不能少。若一个都没有，连想都别想。郑明却不含糊，当场说能出钱，要投电影。到底是一脉热血，投钱不是人人能说得出口的。王保华表面风光，心里其实疑云重重，这年头可没少碰空头支票的主儿，就是不知郑明到底靠不靠谱。
偏偏真有后续。郑明离开没几天，王保华手里就多了一封信，说剧本有了，资金也凑得七七八八，就差一个专门拍戏的队伍。这速度，让王保华也愣住。两头同时发力。郑明奔忙联系牡丹江本地的领导，居然真拿到万块钱。王保华这边也不落后，凭着自己的渠道，一通电话敲开了鞍山钢铁公司的大门。对方说“拍刘少奇的戏，那当然得支持”，万人民币一下子敲定。说白了，两头的钱都砸到位，这一下，让那些只会喊口号的人自愧不如。
有条件就不一样了，找演员哪能再随随便便？王保华发话，必须找一个像刘少奇的，别糊弄观众。于是，副导演们全国撒网，广撒英雄帖，没想到还真找不着满意的。这就麻烦了，钱花了，剧不能停，总得见点眉目吧？时隔数日，终于长春那边有了线索，说广西有个人长得像，还是个演员。名字一时想不起来——后来才知道，叫郭法曾。
副导演一听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立即飞广西，结果郭法曾人不在。王保华心细，提前打电话查真假，不然白跑一趟。广西话剧团说人在河北，副导演只好改票跟着跑。可到河北，人又走了——据说去了北京。就这样，副导演追着线索一路南北，到北京才真正见到郭法曾。折腾了快一个星期，大家都敢拍胸脯说, “刘少奇，就他了！”可实际决定权并不落在导演手里。
王光美的意见才是最后定夺。录像录了，几个人都试。等都弄好了，王保华亲自去王光美家送审。王光美开始不说话，王保华有些着急，也理解，毕竟家事难提。稍微解释，这不是简单角色，是历史作品。王光美听了倒没拒绝，倒像是思索得失权衡。郭法曾自己嘴上不露神色，心里其实已经忐忑难耐。他接触过这个角色的影子，早在学生时代就有人提起像。谁想这一次，是真的要从影子变成灯下的主角。
偏生人有点认命。要说外表像，演技还得过硬。王保华提醒他赶紧减肥，郭法曾愣在那里，只能点头，不争不抢。事实说话，他硬生生瘦了二十斤。不易——有人说为了机会拼命，不过也不尽然吧。那一段没人注意的日子，郭法曾吃的苦没人知道。王保华见了都心里发虚，怕不是身体哪里出问题了。总之，这股较真劲儿，谁看了都得佩服。
试戏下来，大伙都说郭法曾合适。跟以前那些靠黑幕选人的，完全不是一路。王光美最后点了头。这一锤定音，郭法曾到剧组的日子里，曾一度觉得脚下的路踩不太实。怎么说呢？他经历过低谷。刚从中央戏剧学院出来的时候，分到北京京剧院，全是临时差事，别人挑剩的锅谁都得背。后来有别的院校调人来，他的岗位就不保，灰溜溜地打包行李，又折腾到了广西。广西，这地方谈不上出人头地，局面太小，他也只能心安理得过日子，反正饿不死。小有名气，不过吧，又能咋样？这期间，他还碰上了小学的青梅竹马何玲。本来联系早断了，乍一见还真有点尴尬，后来慢慢走到了一起，两人一起熬日子。那会儿他想着，也许一辈子就这么碌碌过了。
直到有一天，说要选人才，江青签字批人调走，郭法曾稀里糊涂去广西，从此南下。话剧团里，他也能排上戏，观众捧场，自己说不清到底热不热闹。但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以后大概也不新鲜了。那段时间他说不上意气风发，倒像在消磨日子的边缘试探。后来演过不少小电影，什么《特高课在行动》、《神女峰迷雾》……略有名气，没掀波澜。没过几年，他突然想拍戏，不演自己导。也混了些官职，挂了些响亮的团体名字，不过也没觉得有多特别。倒是日子看着过得实在。
偏偏机会就忽然出现。当初副导演找到他时，郭法曾正和《新星》剧组忙着，无意中成为候选人。这不是笑话吗？他说自己没准备好，其实比谁都巴望。
王保华说你演技、形象都沾边，能成。事后就成了千篇一律的成名路径。可明明，一路曲折，真没多少金手指。郭法曾最后演了《少奇同志在东北》，大家都说他好。这戏拍得顺当，钱到位，队伍齐，宣传铺天盖地。只要站在聚光灯下，一切都好说。
郭法曾一炮而红。往日那些零碎的生活仿佛都熬成了底色。主演刘少奇，演技爆棚，戏约不断。河北广播电视厅调他去当导演，还给分了房。你说这是不是常规剧本里的皆大欢喜？其实他自己都不信。
可天有不测。年他接了《开国大典》，因为太拼命，膝盖滑膜炎犯了，腿疼得动弹不得。那场毛主席、刘少奇、周总理登上城楼的戏，观众笑得热泪盈眶，背后其实郭法曾疼得快昏过去了。拍完才知道，右腿比左腿细了一大圈。以后走路多了就再肿、再痛。可就是这样，他还在坚持。机会越多，伤也越重——命运就是这样吧，总有点东西抵不过。
年，湖南导演张今标和潇湘电影制片厂准备筹拍《刘少奇的天》，重要角色非郭法曾莫属。这张今标名气或许比不上丁荫楠，但社会影响可不小。首部刘少奇电影，本子一递上去，中央重大题材组同意了，整个团队士气高涨。郭法曾满心欢喜，他知道自己不容易得到这样的机会，也清楚自己已经没办法全身心拼命了。可舞台那么大，终究还是要上的，对吗！
所有人都说，郭法曾的路起来晚了，可强扭的瓜不是甜的？我觉得不见得。早成了又如何，迟一点又何妨。世道有时转得比谁都快。机会抓住就是机会，错过也不用追悔。铁了心要演，跌跌撞撞走下去。
说到底，生活其实就是不停错过与抓住之间的兜转。你说命运是注定？有人信，有人不信。反正郭法曾是真的拼了，这样的人多了未必都成名 ——但就是有人能熬出来。那些反反复复、踌躇满志的小人物，不过都是故事里正儿八经的骨血而已。
有些戏人生来就是错位的，有人对上舞台，有人自觉落幕。有的角色千挑万选才能等到，有时却也会在路边疯狂生长。成与不成，热烈或者平淡，未必总有答案。
有些瞬间敬业，有些瞬间摸鱼，有些年拼命忙活却一无所获。所有人都想成为主角，但轮到你的时候，能不能站住？谁又说得清楚。